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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城帕多瓦的朝圣者

我在意大利小城帕多瓦(Padova)一个星期,住的旅馆叫“朝圣者客栈”(Hotel casa del Pellegrino),房间较小,淋浴间也仅够转身,却很清洁安静,似乎保留着朝圣者的清修味道。不时传来教堂的悠长钟声,似乎给静谧的时光涂上一层光晕,恍惚间不知自己究竟是一个偶然来到这里的匆匆过客,还是天主上帝带到这里的一位朝圣者,抑或是朝圣者幽灵的一种时空倒错?

抵达的那天,出了火车站天色已黑,叫了辆出租车赶到旅店,恰逢同来开会的学者们在门厅集结。我把行李扔在前台便跟大家一起赶去吃饭。路上灯光微弱,石块铺地的街道颇感狭窄,像幽深的小胡同,不过总有一侧有廊檐,可以为行人遮风挡雨。回味起来,这种始于中世纪的建筑结构,体现了一种公共意识吧,这不能不令我称奇。

那天那个饭馆也不大,二十几个人围坐在狭长的桌边,就占去了大半个面积。这些来自不同洲国的学者,无论旧友还是新朋,大家落坐紧凑,直至摩肩擦肘,一边品尝着葡萄美酒,一边彼此寒暄问候,很快便感到温暖起来。有位美国朋友,走出饭馆时已是摇摇晃晃,嘴里依然高兴地说笑着,这更让我觉得像是时空倒错一般。

原来,旅店对面就是个高大宏伟的大教堂,有好几个圆顶和尖塔,从远处望去很是壮观。我几次走到远处不同的地方,从不同的角度去远远地欣赏。

会议之余也进到教堂里面去参观,第一次进去被其栩栩如生的石雕所吸引。与我在罗马参观的大教堂不同,这个教堂里面不许拍照,几次掏出相机来,都有工作人员及时过来制止。开会的朋友后来告诉我:这是圣安东尼大教堂,里面供奉着圣人安东尼的舌头、下巴、和喉咙,欧洲各国甚至世界各国的天主教徒都会来这里朝圣。我后来特意再次进去寻找圣安东尼的遗物,原来那是装在几个金色容器中,放置在教堂最深处的一个小堂里,那个小堂有铁栏杆,只在定点才打开栏杆,供人们靠近观赏或拜视。几天之前,在梵蒂冈的珍宝馆里,我才第一次看到天主教的遗骨崇奉容器,但那些都只是文物。这里的容器中供奉着遗物,仍然在接受着远道而来的朝圣者的朝拜。

后来去看影视讲解,了解到很多历史传说。大约一千年前,有位修士安东尼,发愿在这个小城和周围救苦传道。与他相随的,既有救苦救难的很多神迹,也有惊世骇俗的很多奇观。比如,他站在树上传讲福音时,不仅吸引了很多人,甚至很多鸟儿都飞过来倾听;他在靠岸的船上讲道时,鱼儿也会跳出水面来听道。他积劳成疾,40岁就死了。他死以后,当人们借他代祷向天主上帝求告时,仍然常有神迹发生,因此他很快被天主教教宗册封为圣人。几十年后,信徒们为他建了个更大的教堂。在迁葬时,竟然发现他的舌头仍然鲜红而富有弹性。这个传说最为匪夷所思,却是为什么在这里供奉着他的舌头、下巴和喉咙的直接原因。

我对这类宗教崇拜虽然难以产生感性共鸣,对于信奉者的虔敬神圣感却不得不心存敬佩。圣安东尼留给世人的样貌是这样的,秃头顶的下面有一圈卷曲的头发,怀中抱着个小男孩儿,这在我看来有几分滑稽,但是他那慈祥爱惜的神情,却是过目难忘的。圣安东尼是个非常响亮的名号,在千年以后的今天,不仅他的事迹依然吸引着众多的朝圣者来到这个小城,而且在世界很多地方都有以他命名的教堂。

第一天开会之后与一位日本学者一起往回走,边走边聊,但曲折的巷子竟然让我们迷路了。向行人打听最大的教堂所在,朝着指引的方向走去,结果却走到另外一座大教堂。这两座教堂相距不远,也就是五六分钟的步行距离吧。但那座教堂的确更加高大,历史也更为悠久。进去参观,据介绍说,那里竟然存放着圣路加的遗骨,也就是那个生活在公元一世纪、撰写《路加福音》和《使徒行传》的路加。后来与帕多瓦大学的朋友谈起这事,他说,几年前曾经做过一次鉴定,确定那确实是路加的遗骨。不过,我看到的情景是,那座更加古老的教堂里面却是比较空旷冷清的,不知这是为什么。朋友没有答案。我提及说,佛教里也有遗骨供奉的传统,现在的中国寺庙都争先恐后地发掘佛骨,一旦找到一颗哪怕需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舍利(即遗骨),那座寺庙就可能红火起来。而且,把一粒遗骨弄到什么地方展览一番,就可以有重要的现实政治意义和社会影响呢。朋友提议说,我们来做个遗骨供奉的社会学比较研究吧。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,不过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,还是希望看到有人去做这么一个研究吧,一定非常有趣。

后来几天,有很多时间在帕多瓦小城闲逛,又看了很多个历史悠久的大教堂,也看到几个颇具现代色彩的教堂,最令我惊奇的发现,则是找到一个生机勃勃的华人基督教会。

帕多瓦、帕多瓦,小城虽小,大学很大,教堂也很多,还有恬淡温馨的现代生活。无论你追求的是科学还是信仰,抑或二者兼得,这里都是一个朝圣者的美好去处。

一个现代色彩的教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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