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帕多瓦的公共广场与宗教画廊

在帕多瓦的最后两天,联系上在当地做生意的温州基督徒,他们热情地邀请过去吃饭,地点选在市内最大的广场边上的一家意大利餐馆。我按照地图走到位于市中心的旧市政大厅前的广场。几天前曾经漫步来到这里,这个中古时期的市政大厅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,外形非常壮观,现在已经改造成为博物馆,它前面的广场则是农贸市场,那天看到很多蔬菜水果摊位。

赶到市政大厅广场后,今天的广场不仅空旷冷清,而且怎么也找不到朋友说的那家餐馆。打了几通电话,朋友说不出广场的名字,只说是最大的广场。我又转了附近的几个广场,还是没有找到。小小的帕多瓦,广场实在太多了!城里有很多个宫殿式建筑(palazzo),几乎每个palazzo 前面都有个长方形的公共广场(piazza),而palazzo和piazza两个字类似,这让我这个不懂意大利文的人看地图都看花了眼。

一边急着看地图找广场,一边想到欧洲学者提出的public  square(公共广场)概念。人们在这样的广场上进行商业贸易、日常交往,当然也就可以快速地传递任何消息。这不仅影响到商业交换,而且影响到公共事务,因此成为经济与政治之外的第三种公共空间,成为近代民主化转型过程中重要的市民社会。没想到这里的公共广场原来这么多!想象一下,即使当局想控制在广场上的信息传播,恐怕都很难做到。紧急事件时调动外面来的警力增援,恐怕也会像我这样分不清哪个广场吧。不过,这样的市内公共广场在美国并不多见。欧洲社会思想家和学者喜欢使用公共广场概念,而美国学者更多使用公民社会(civil society)概念,大概不无环境的因素吧。

后来,我让朋友描述他所说的那个广场的特色,提到有一圈人物雕像,我这才恍然大悟,原来是老城外围的河谷草场地(Prato della Valle),而不是piazza那种长方形的广场。这个椭圆形的广场其实离我住宿的朝圣者客栈很近,确实号称意大利甚至欧洲最大的广场。这个地方以前大概是一片湿草地,后来修建了一圈人工河,河两岸竖立起很多人物雕像,每个都是帕多瓦小城的历史人物,大多数是在1776年立到那里的。那个时候,美国才刚刚打响独立战争的第一枪呢。

在这个椭圆形宽阔广场上,我还赶了一次集。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上,很多摊位弄来农家产品和制品。在这里我看到了以前从没见过的特大号面包、特大号奶酪、特大号火腿肠,真不知道几尺长的面包和火腿肠是如何烤制的,磨盘墩子大的奶酪又是如何制作的。还有用猪腿甚至整猪熏制的腊肉。这些农家制品,看上去都适合不用冰箱而长期存放,大概是数百上千年的传统了吧。在广场的一侧也有一些古董地摊,大多是一些木制的家具、金属的建筑装饰、各样的塑像等,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值钱的东西。我想,在这里随便捡起块石头,都可能是个五六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董吧。

帕多瓦的宗教画廊也很多。在市中心的一个大教堂旁边有一个用作洗礼的圆形厅堂,高高的穹顶和墙壁四周画满了油画,画中人物表情肃穆眼神呆板,看上去像是拜占庭时期的那种创作,历史很悠久,色彩很鲜艳,但是我却欣赏不来,与朋友一起进来,匆匆环视一周,就赶快离开了。有一天傍晚,这位同来开会的朋友兴冲冲地过来对我说,他百度了一下,发现在市立博物馆那里有个非常有名的画廊,在一个称作Scrovegni  Chapel的教堂里,画家是著名的乔托(Giotto),被称作文艺复兴之父,直接影响了很多位文艺复兴时期的大艺术家,而这个完成于1305年的画廊正是他的杰出代表作。我们兴冲冲地赶到博物馆时,却已经下班关门了,惋惜了好一阵。后来有一天,我从威尼斯回来后独自再次来到博物馆,又是临近关门时间了,可是我第二天就要离开这里了。看到我的不胜惋惜和真诚渴望,一位馆员大姐发了慈悲心,带我快步走到那栋建筑,加入到最后一波参观人群中。讲解员使用的是意大利语,这位热心的大姐便用生硬的英语,指着墙上的一幅幅画面,为我做了简要的耳语介绍。原来这个画廊是参照但丁的神圣史诗《神曲》,以圣母玛利亚和耶稣基督为主线的连环画,最大的一幅场景是一面墙上的最后的审判。这个画廊与那天那个画廊的确不同,画中人物个个都很生动鲜活,堪与梵蒂冈博物馆里的那些画相媲美。我想,在大部分人不能阅读的时代,这样的宗教画廊一定起到了重要的传播功能,使得观者在艺术观赏中了解了基督教的基本要义。这让我想起敦煌石窟,不同的是那是凿山而建,这里则是搬来上好的石料建起稳固的厅堂。敦煌石窟已被沙漠风蚀殆尽了,而这里的教堂画廊则依然亮丽。

众多的宗教画廊和公共广场,在科学殿堂与宗教殿堂之外,又为帕多瓦小城平添了艺术殿堂和社会殿堂。这里真的是宗教、科学、艺术、现代社会的综合宝库。一切都是那么意境深邃,一切又都是那么令人心情平静舒畅。这个帕多瓦小城实在令人流连忘返,而热情好客的帕多瓦人,则更令人依依不舍。

再见了,帕多瓦,但愿还会再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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